比早晨還早一點

來源:2020年04月24日字體:


我想不通,為什么老鼠輕咬木床的聲音,絕似雨滴擊打地面和窗戶,為搞清楚原因,派生的居然是我醒后再也無法入睡。

汗顏的是自己一夜酣睡,這個城市卻醒著,城市即便做了夢,也是斷斷續續、含混不清。城市的心里裝著事情,每一夜都睡不踏實。相比而下,農村喜歡極端,城市則更趨向于折中。農村醒的時候仿佛新生,睡的時候近乎死亡;而城市好比真正的生活,平淡而悠長。城市有著極強的應激性并能迅速做出反應。她總是在喧囂之后處于一種低耗能狀態,以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式迎接最無益的挑戰,以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利益。

城市的燈自然不會清醒,是一種偽裝般地懨懨欲睡,卻從未真正睡著。總有那么幾盞路燈和家燈在站崗,在放哨,昭示這個城市醒著,她不可能也不會睡得死沉。城市的燈陸續熄滅,因了對稱,也是依次明亮起來,使城市保持一種昏暗但不至于黑的亮色,是連續的不間斷的,是視覺暫留。農村的燈是突然約定似的熄滅,又是猛然驚醒般地亮起,若黑,是盲人的黑;若亮,則如正午時玻璃反射的陽光。

這時候,城市的行人開始影影綽綽,看不清面容,更不知來自何處,去向何方,走得急急忙忙,他們比早晨更早一點,他們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將早晨喚醒,而后,悄然入睡,他們才是這個城市真正的精靈。

聲音,從遙遠處傳來,似在前面,又隱約在后方,總是縈繞在耳畔,從不稍離。聲音在累積,還在遞增,偶爾的一聲兩聲、三聲四聲,之后喚起各種聲響,將城市吵醒,將自己隱于嘈雜之中,無處可尋。

車,明顯少于白天,一輛駛過,等你期待已久時,下一輛才蹣跚到來,瞪眼細看時,又疾馳而過,留下一股青煙和不經意中用鼻子觸摸得到,等留意時又了無痕跡的煙草味道。

東邊的天打著哈欠伸著懶腰,而太陽早熟的光也正用小貓的腳步慢慢向我們挪移。夜開始有點酡紅,仿佛昨夜未飲過的殘酒,但即使這樣,一夜聚集,一夜隱藏,一夜發酵,一夜壓抑,一夜期待,一夜沉默,終于爆發。天亮了,晝攆著夜,還是夜緊逼著晝,總之,這又是憔悴的一天了。

哦!我困了……


作者:唐新云 責任編輯:黃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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